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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老冀”:見證、記錄墨脫(上)

來源:藏網整理 作者:達娃卓瑪 人氣: 發布時間:2018-06-14 10:15
摘要:冀文正交給我一份復印件,那是他1955年寫的《上珞瑜地區社會調查材料》的手稿,這份材料被西藏少數民族社會歷史調查組保留,是人們了解墨脫地區,和把門巴、珞巴劃成兩個獨立民

冀文正交給我一份復印件,那是他1955年寫的《上珞瑜地區社會調查材料》的手稿,這份材料被西藏少數民族社會歷史調查組保留,是人們了解墨脫地區,和把門巴、珞巴劃成兩個獨立民族的重要依據。冀文正1954年隨十八軍入藏,懂藏語,自學了珞巴語和門巴語,是中國最早拍到宗本管轄下珞巴、門巴人生活的攝影師,幾十年來他還搜集了500多萬字的門巴、珞巴民歌、民俗和傳說,翻譯成藏語和漢語。講墨脫的故事,離不開被墨脫人成為“米米老冀”的這位老人。

門巴族男子。傳統門巴族以農耕狩獵為生,自制弓箭

墨脫是西藏氣候 的地方,也是唯一產旱稻的地區

從淮海戰役到西藏

“我家是佃農,生活苦啊,所以我娘下決心一定讓我讀書。我家世世代代,我是第一個上學的人,雖然斷斷續續的,可是也讀到了中學。”冀文正告訴記者,1948年局勢已經逐漸明朗,開封城里的地下黨很活躍,他的中學老師 經常給同學們講共產黨的事情。等到解放軍真進了城,他一點都不害怕。“我跟解放軍說我初中畢業了,其實我說瞎話呢,我中學只讀了一年。他們 給我一張紙,大約幾百字讓我念,我念得很流利,像播音員一樣。他們 讓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愿不愿意當兵。我家里很窮,誰給我飯吃,我 跟誰走,下午我 參軍了。”

讀到中學,冀文正算是解放軍隊伍中的知識分子了,他沒有被編入作戰 ,而是進入開封軍管會組織的青訓班學習政策。淮海戰役前兩天,他因為口才好從全班40多名同學中被選出來,進行 別的訓練。“我們一共8個同學要到戰場上去做俘虜的工作,不是講大道理,而是簡化成最樸素的誰養活誰的問題,莊稼是我們 的,結果被地主收去了,國民黨 是地主,地主 是國民黨。”冀文正說。

淮海戰役很慘烈。“很多時候我們和國民黨的陣地是犬牙交錯的,分不出前方和后方,國民黨用飛機扔饅頭、大米和水,水是用油桶裝的,我們 用槍把油桶打漏,后來上面命令我們不許開槍,為了統戰,要讓國民黨也喝上水。我被安排在安徽的雙堆集,那個地方死的人啊,國民黨的飛機把地上炸得到處是彈坑,我們 把國民黨士兵的尸體一層一層摞在彈坑里用土掩埋,我們戰士的尸體 推回來再埋葬。每場戰斗打完都會送來一批俘虜,我們 在戰場上給他們講誰養活誰,這個很容易接受,實際上一次只用講個把小時,愿意回家的能占俘虜的三分之二,我們有遣送站,由地方干部負責送回老家,剩下的三分之一愿意掉轉槍口加入解放軍, 編入作戰單位。”冀文正說。

完成了勸服俘虜的工作,冀文正被編入了十八軍的隨營學校,過長江接管南京。“我們負責守衛總統府, 住在總統府右邊蔣介石警衛住的廂房里,那個時候玄武湖邊上桃子都落到地上了,湖里有各 魚,可是我們紀律很嚴明,沒有命令連掉到地上的桃子都不吃。”冀文正隨后從南京輾轉上海、杭州、江西,給 籌糧。“因為成都戰役,我們從貴州直接壓到成都來。成都起義之后,我們 沒有戰斗任務了,開始學政治準備土改。我被分配到富順縣,我們的區委書記是個營長,不識字,領導 安排我給他當秘書。”冀文正回憶。

還沒有赴任,情況 發生了變化。冀文正告訴記者,一個半月之后,他們由學習土改政策轉為學習民族政策。“我們川南沒有民族問題,為什么學民族政策大家都想不明白,只能執行任務,迷迷糊糊學了十幾天,上面傳達了命令,十八軍要進軍西藏,前面任命的職務一律撤銷。”冀文正說。這個命令對十八軍是一個考驗。“我們走了幾千公里,川南 ,山美水美女娃娃漂亮,比我們河南好哪里去了,大家都想在這安家。說進軍西藏,很多同志根本 不知道西藏在什么地方,十八軍是豫皖蘇的子弟兵,不愿意去西藏,自殺的、開小差回老家的都有,連營級干部都有走的。”冀文正說。

里只好通過層層做思想工作穩定軍心,另一方面冀文正跟戰士們做進藏的準備。“我們進行體力鍛煉,天天背著石頭或者老百姓的手推磨訓練,大約有30公斤重,模仿我們進藏時候背的物資的重量。我是 的知識分子,要學習藏語。我的老師是峨眉山的隆果法師,40多歲,從來沒看他笑過,教學很嚴謹,用了4個月的時間 讓我們可以進行日常對話和簡單的政策宣傳了。學好了藏語,我被分到53師158團2營6連做文化干事。”冀文正說。

進入墨脫

十八軍入藏從修川藏公路開始,52師先到甘孜,從甘孜往內地方向修路,冀文正所在的53師從四川雅安修到二郎山,54師再從二郎山修到瀘定,平均每5公里安置一個連。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冀文正被從工地抽調到波密宣傳和執行《十七條協定》。“我從甘孜出發,背著背包徒步走進西藏,一共走了20多天,翻了8座山才抵達波密,住在傾多宗,我是通麥工作組的組長。那個地方一共有5戶老百姓,4戶藏族,一戶門巴族,藏族人家養了一個會說藏語的珞巴族家奴。”冀文正說。

要在西藏打開局面,十八軍的策略是抓農業生產。冀文正和同事們開荒400畝土地, 糧食和蔬菜,不但供應自己,把多余的糧食以救濟和無息貸款的方式發放給西藏的老百姓。為了保證糧食產量,1953年還專門在拉薩辦了農業干部培訓班,從北京調來氣象、水利、農林牧副專家講課。“盡管我是農業家庭出身,可是我15歲 出來了,懂啥呀。學完之后,我回到波密辦了一個農業試驗場。我發動川藏公路沿線150公里的23個村子老百姓多 菜,除了自己吃,多余的 給 ,改善了生活還增加收入,效果很好。”冀文正說。

冀文正離休之后常住成都,每天花大量時間整理他多年積累的門巴族和珞巴族資料

在波密站穩腳跟,冀文正又有了新任務。“先前進入墨脫的同志已經待了兩年了。我跟其他三名同志 被挑選出來,替換他們。”冀文正告訴記者,1954年9月12日,他背著行李從喜馬拉雅山東邊最后一個埡口金珠拉山翻山徒步進入墨脫。“喜馬拉雅山我一生中一共翻了28次,全都是徒步,從來不騎馬,坐在馬上往下看是幾十米、幾百米的懸崖深淵更害怕,不如我自己的兩條腿保險(放心保)系數高呢。我這個級別的干部是可以雇馬的,可是來回要100多塊錢,既增加開支,牽馬的老百姓還要跟著,耽誤生產,我覺得影響不好。我自己背著自己的包包,吃的、相機一共一二十斤還可以承受。”

墨脫的生活比波密艱苦。“老百姓住的是竹子的吊腳樓,離地有兩米高,鋪著竹地板,房子除了門板是木頭的,其他都是竹子的,連房蓋都是竹子,屋里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甚至能吃飽的老百姓都沒有多少。他們三分之一吃的是棕樹, 是把棕樹剁碎了,放在水里漂一下,淀粉 溶進水里了,然后再過濾,吃這個淀粉。我們剛開始住下也跟著吃棕樹,在嗓子眼根本 咽不下去。吃這個東西一個是得胃病,一個 是便秘。”

“按說墨脫是熱帶、亞熱帶,出產豐富,生活應該是高藏族一籌的,可是他們過得更苦。”冀文正告訴記者,不是墨脫人不勤勞,而是因為從6月份雪停開山到11月封山,是墨脫老百姓給三大領主出烏拉差役的時候。雪停開山后,青年和中年的勞動力 要過山了,一個差戶一年要跑兩趟,大約兩個半月時間,可是這段時間也是農業豐收的關鍵時節,地里沒人看守,熊和猴子 來糟蹋莊稼,要不了一個星期,地 給糟蹋完了,所以產出很少。

因為交通不便,缺少鐵器,墨脫老百姓的農具也十分落后。“我最先落腳的卡布村有12戶人家,只有鐵質農具52件。他們當時是刀耕火 ,所以每家都有砍刀,但其他農具往往 是木頭和竹子的, 苞谷 是用竹子在地上戳個洞。我把這個情況匯報給分工委,他們讓我畫了農具的樣式、統計好數量,從內地打了5000件農具背了進來。”

冀文正在拉薩學到的農業知識也有了用武之地。他跟卡布村的珞巴族酋長安布成了好朋友,通過在他的地上做玉米人工授粉來推廣科學 田。“安布總擔心顆粒無收,結果到了收成的時候,把原來他們的放一堆,人工授粉的放一堆,一下子 對比出來了。人工授粉的玉米個子大,籽粒飽滿,沒有光禿。當地人管它叫玉米結婚,最受老百姓歡迎。”

墨脫的夏天因為蚊子肆虐,得瘧疾的人 別多,門巴族、珞巴族認為這是鬼把人的魂勾走的緣故, 請巫婆神漢做法驅鬼。冀文正在出發前,跟軍醫學了一些墨脫常見病的治療方法,還準備了一些藥品。他治好了酋長女兒的瘧疾,成了村里的傳奇人物。在卡布村不長時間,村里的男女老少 稱呼他為“米米老冀”。冀文正告訴記者,這是爺爺的意思,也用來稱呼有威望的人。

門巴族和珞巴族

墨脫主要住的是門巴人和珞巴人,原來是波密土王的領地,1927年拉薩政府派兵征討波密土王,波密土王逃到印度,這一地區 歸拉薩政府所有。“拉薩政府有大民族主義的傾向,瞧不起少數民族門巴和珞巴,我在波密的時候 聽來往的人說過門巴、珞巴多么落后。”冀文正告訴記者,他翻看1934年校注的《西藏圖志》,里面把墨脫所在的珞瑜地區和珞巴人的珞字都用了犬字旁,這是牲畜的意思,明顯是個侮辱。藏文的材料也是一樣。“我在格擋寺活佛江求刀杰和副宗本白馬刀吉家里發現了幾份藏文材料,其中提到珞瑜的地方,雖然同音,可是字的意思我不懂。我查了漢藏文字典,才知道這是野蠻、未開化的意思。在藏文里,珞巴人被寫成了野人。”冀文正說。

隨著工作的進行,冀文正對珞巴和門巴有了更深的了解。“珞巴人是珞瑜地區的土著,門巴人逐漸遷到這里后,他們一部分跑到了山上,一部分去了下珞瑜的印占區。珞巴人無論男女都不穿褲子,身上只穿熊皮,頭上戴著熊皮帽子,帽子前面還有兩顆豬獠牙。他們有語言,可是沒有文字。”冀文正告訴記者,他住的卡布村 是一個珞巴族的村莊,還處于原始社會,酋長安布是村里選出來的,已經做了許多年。珞巴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巫術,生病有生病的巫術,生孩子有生孩子的,敬山神敬樹神也有對應的巫術,各 各樣的,殺雞和敬酒是其中少不了的程序。出行和蓋房子之前也要占卜。“我們下鄉要帶老百姓給我們當向導,臨走的前一晚,他們 開始占卜了,有的扔石子,有的用雞蛋。我們不信這些,可是做民族工作必須尊重他們,他要是說明天不利于出行,我們 不走了。”冀文正說。

門巴人分成門達旺人和不丹人,從不丹遷來的門巴人相隔只有五代,不超過150年。他們分別說門達旺語和不丹語。冀文正告訴記者,他會講的門巴語是門達旺語,門巴族也沒有文字,上層和喇嘛用藏文書寫。門巴人不喝水,只喝雞爪谷酒,倒酒有忌諱,右手拿瓢必須往左倒,左手拿瓢必須往右倒,否則 是給死人倒酒。全家最圣潔的地方是灶臺,他們相信有灶神,所以必須保持潔凈,不能有任何污穢。

吃老鼠是珞巴人款待貴客的美味。“我第一次吃老鼠是在安布家,他拿起老鼠在地上摔死,用竹簽從肛門插進去,在火上烤幾下用刀子褪毛,然后洗也不洗 把內臟一除,剁一剁放石鍋里煮,加點豆醬、辣椒和鹽巴 請你吃。不吃老鼠肉工作很難開展,我把骨頭扔掉,嚼都不嚼 咽了下去,什么味道都不知道。后來慢慢覺得好吃了。他們吃的是林鼠,不吃臟東西。”

“我想既然在這里工作, 應該成為珞巴、門巴的代言人,我寫材料給工委,建議把犬字旁改成水字旁,因為在藏文里兩個詞同音,可是犬字旁是不開化之地,而后者是南方的意思,剛好這里是西藏的南方。”冀文正告訴記者,在地名里漢語、藏語、門巴話、珞巴話幾乎是一樣的,寫成藏文或者漢語,意思上才有分別。墨脫原來都是寫成麥脫的,他覺得不合適,應該改成“墨”字,因為“墨”是黑色,這里山黑、水黑,顯示富饒。

1955年冀文正根據斯大林劃分民族成分的四個標準寫了一份報告,建議門巴人和珞巴人劃成兩個獨立民族。60年代,國務院批準珞巴、門巴為兩個單一民族,40多年后,西藏民族學院的馬寧研究員到成都探訪冀文正,告訴他,學院搜藏的國務院批準珞巴族為單一民族的批復后面, 附著冀文正寫的原始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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